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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医院,天依旧阴沉沉的,道路上的冰雪依旧没有丝毫融化的迹象,人们小心翼翼的行走在冰封的马路上,寒风迎面吹来,他的心情愈发的沉重了。刚刚查房时在一个住院的妇人面前,他忍不住掉泪了,弄得病人着急起来以为自己的病情恶化了,幸好主任路过才给他解了围。无奈,他还是提早下班了,本以为来医院找点事做能转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将痛苦暂时搁置一下。他害怕一个人待在房间里,脑中挥之不去往日生活的点滴,那曾经给他无数温暖和支撑的温馨的点滴今天都变成了让他痛苦的回忆。
早上刚起床,他就接到了父亲打来的电话:“孩子,你妈……你妈……她,她今天早上去了,”那一刻他如头顶响了个焦雷一般,脑袋开始嗡嗡作响,接下来父亲和他的对话在脑海中都成了断断续续的章节。他没有想到母亲这么快就离开了他,母亲今年才50多岁呀,他是医生,却无法挽救母亲的生命;他是儿子,却无法陪母亲走完最后的人生路。
他继续走着,思索着该上哪去弄张火车票,虽然父亲说回不去就别回去了,等天气好些再回去给母亲上坟,可是他想回去,想看看母亲最后一眼,想陪母亲走完这最后一程,想尽一点为人子的责任,尽管他欠母亲的太多太多了。早上接到电话后他拼命的打电话买火车票,可是很多火车都停了,像他这样想买当天票的更是不可能,他还打电话去订机票,可是机场已经封了,近一两天是不会恢复的了。他也曾来到火车站试图混上火车再补票,可是火车站人山人海,大家都在焦急的等待着,希望能回家过个团圆年,谁也没有遇到过今年这样的情况,谁也没想到老天会开这么大的一个玩笑,广播里不时传来晚点或停运的列车的消息,更糟的是没有车票根本不让进候车大厅。人们更加的沮丧,有的人已经去退票了,有的人甚至已经无助的哭了。还有一个小姑娘,一边打电话安慰家里人说这里过年也会很好,一边泪水汹涌而下还要忍着不让电话那边知道,即便是这样他觉得他们也是幸福的,那流出的泪水里虽有心酸但也有甜蜜呀,至少在电话的那一头有惦记她的家人,有可以支撑她在异地他乡继续奋斗的力量……一阵寒风袭来,寒冷渗进了他身体的每一个地方,他用力的拉紧了领口,失望的离开了火车站。
到家了,说是家其实只是一个单身宿舍,这是医院分给他的。大学毕业两年了,他如今也在市里这家还算不错的医院里站住了脚,生活刚刚有所好转,可是母亲却在这个时候离开了他,让他措手不及。母亲是在几个月前查出是癌症的,即便如此他还是没有做好准备,还是在听到这个消息时措手不及。母亲这辈子真是一天好日子也没过过,以前是拼命省钱供他读书,在那个只能靠种田维持生计的家中,只有经历过的人才会明白要供出一个大学生来是怎样的一种艰难,家里所有的花销都是省了再省。从他记事起母亲就是甲状腺肿大,在农村叫“粗脖子病”,可是母亲一直没舍得去医治,也只有母亲清楚这些年来她为这个病受了多少折磨。知道去年他才把母亲接来把手术作了,然而不久后就查出了母亲患上了癌症,他知道母亲的病是耽误的,要是早点做手术……
正想着,手机响了,是主任打来的,没带任何语气让他去医院一趟,没说要去干什么。他关上门本打算打的过去可是街上这个样子已经没有出租车了,只能步行了,还好他住的离医院并不远。十几分钟后,他来到了主任的办公室,办公室里还有一个人,是他的一个病人,“老王,还没走呀,不是今天出院吗,回去后要好好养病,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干活了,”他嘱咐到。
“正在收拾呢,马上就走了,这些日子多亏了你照顾,这个你拿着,”
他眼前一亮,老王的手中正拿着一张火车票,这个让他苦恼了一天的小纸片儿。
“我刚听说了你家里的事,正好我们家是一个方向的,这张票就给你吧,回去看母亲一眼吧”,老王语气哽咽。
“那你呢?”
“我没事,大不了不回去了,在哪过年都一样,我的命也是你捡回来的呢,我还不知要怎么谢你呢。听说北去的车就这趟没停,基本上也会准点到,虽然是站票,你还年轻,就忍着点吧。今天夜里的车,现在快回去收拾收拾。”
一时间他不知该说什么好了,一声谢谢是难以承担起那份情感的,他向老王鞠了个躬,还是说了声谢谢。
“快走吧,别太伤心了,让妈妈放心的走啊……”
走出主任室,发现平日里他的病人都已经站在走廊上,目光里充满了关爱,就在那一瞬间他分明的感到了一股暖流在从心中散开来,这是他早上以来第一次觉得温暖,他什么也没说,低头给大家鞠了个躬。“哥哥,别太难过了,你还有我们呢”,他的病人中最小的那个小女孩上前抱住了她,他蹲下来,泪水肆无忌惮的流了下来,“放心,哥哥还会回来的,看我们小新这么坚强,哥哥也会的”。从医院走出来,外面的寒风依旧吹着,可是这次他分明的发现天空中露出了一丝光亮,那阴沉已久的天空似乎变得晴朗了,此刻,虽在寒风中他却感到温暖,他知道天终究会晴朗的,冰雪终究会融化的。
火车真的没有晚点,在中午时分准时的到达了,接下来再坐几个小时的汽车就可以到家了。这个北方的城市,天气虽然寒冷,太阳却明晃晃的照着大地,一切都沐浴在冬日的暖阳下。他抬起头毫不回避的看着那轮大太阳,阳光直直的照下来让他不自觉的伸手遮住了眼睛,他在心里和太阳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手落下的时候碰到上衣口袋,好像有什么东西,拿出来一看是一块雪人形状的棒棒糖,开心的向他招手,阳光照在雪人的小红鼻子上使它愈发的可爱起来,他知道这肯定是小新在抱他时放进来的。
此刻难以说清的,他觉得自己虽然仍就难以挥去失去母亲的悲痛,可是却不像刚刚听到这个消息时那般的心灰意冷了,他隐隐的觉得在这个世界上似乎还有一种可以和母爱相媲美的力量让他可以依靠,给他温暖。
手中的雪人在阳光下依旧灿烂的笑着,他的嘴角也无意识的跟着稍稍的扬了起来,他知道阳光会普照大地的,爱,是可以让冰雪融化的……
作者:文学院 刘艳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