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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08年的钟声敲响,我祝福自己,在新的一年里收获新的感动,能够快乐的成长,实现08的梦想。然而没想到的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冰雪考验了所有的一切。为什么想起这些,总有那么一点点的遗憾?
“由广州开往济南的T180次列车因故晚点,晚点时间不确定,请旅客们耐心等待,不要离开候车室……”
截止2008年1月27日凌晨四点半,我已经在车站等了8个小时。这是艰难的8小时,如果等待中夹杂着寒冷、饥渴、焦虑和难以控制的困意,那该是一种怎样的感觉?我想只有真正经历过的人才懂得。想回家,只想回家——回家吃妈妈做的饭菜,回家睡奶奶的热炕头,回家跟爸爸一起打乒乓球,回家——成了占据心里最现实的梦想。继续等待。只要火车还开,就要坚持等下去。
周围的孩子都甜甜的睡去了,在母亲的怀抱里,过去的一夜,似乎有了更多的意义,妈妈们抱孩子的手臂是不是已经酸了?妈妈依偎着的爸爸的肩膀是不是麻了?空气仿佛在这样的等待中凝固,我开始想我的爸爸妈妈,他们是不是也跟我一样在牵挂与等待中一夜未眠?不知不觉的,好像有泪水滑下来,我觉得自己像是迷失了方向的孩子,无奈加无助,让我不知道该怎样面对!候车室里的人,来了,走了,又来了,又走了……想起了以前听过的一首歌——《站台》,是起点也是终点,仿佛生命一样的轮回。周围的山东老乡开始不安,听着熟悉的乡音,不知是该欣慰还是更想念。抱怨、犹豫、放弃成了那里每个人的思想主题。我不想多说什么,只静静的给妈妈发信息:我很好,放心哈,等我!“你也是山东的?麻烦你帮我看看这车票还管用不?还能走了不?”朴实的潍坊口音在耳边响起。老人看上去60多岁的样子,经过了一夜的疲惫等待,脸上些满了倦意,只是眼神里透露着明显的期待。我接过车票——T180次!“咱俩是一样的,没事,这个车就是晚点了,应该会开,再等等吧,估计快了。”我用同样的山东话坚定的说,是在给他答复,更像是对自己的安慰。“那我就跟你一起等啦,在这里十几个钟头了,没怎么说过话,就觉得你像是咱山东的,你也等了挺长时间了吧?”他问道。
“恩,我是潍坊的,等了十几个小时了。您的行李呢?拿过来吧,这么多人要小心点。”
“我,我,我没有行李,就自己。嘿嘿,没事。”他没有其他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期待眼神。只是仿佛因为我的存在,他多了些许安心。
在接下来的交谈中,我了解到两个月前他在老乡的介绍下,从山东潍坊青州老家一路来到长沙,在一位老乡开的马场里看门,报酬不高,但足以维持生计,老伴去年去世了,家里还有两个儿子,都已成家,几乎没什么心事了!只是60多岁的人了,对天气和日常饮食的不习惯让他很想家,要过年了,也该回去了。简简单单的聊着,时间似乎在交谈中加快了脚步,老人很善良,很朴实,让我想起去世几个月的外公。
27日下午四点,又是12小时。而在这样的12小时里,除了寒冷、饥渴、困意和焦虑,更多了难以表达的未知与无助。“27日由广州开往济南的T180次列车因故停开,请买好27日T180次列车车票的旅客及时做好退票手续。”听到这样的广播,我仿佛有些绝望。我想,绝望应该就是那样的感觉吧。呆呆的拉起行李箱,准备退票。
“咋了?车来了?”
这时,我才想起,还有这样一个不识字的、举目无亲的老人在依靠着我。
“哦!没呢,咱们那车今天不开了,去退票吧……”
“咋不开了?咋不开了?中,那俺跟你走,跟你走……那咱还能回家了不?”
“能,肯定能,没问题,跟我走吧!”我再一次坚定的安慰着老人和自己。我想,我该坚定,因为这样的时候,不仅仅是我自己无助,还有一个比我更无助的老人需要我的坚定。但当拨通了爸爸的电话,听到他的声音时,我泣不成声:“爸,火车不开了,我今天回不去了……”
穿过拥挤的人群,走出候车室,来到站前广场,还是那样的人山人海,20个小时的等待,换来的是这样的结果,我该怎么办?抬头发现,长沙的天还飘着雪,而家里呢?应该是阳光明媚吧?老人要帮我拿行李,我拒绝了,因为看到他弯下去的腰背,不忍!一路穿行,肩膀上的行李包告诉我,我要回家。重重的压着,像是这过去半年的所有委屈集中在一起,压的我只想哭!但是当再一次穿行在拥挤的退票、买票、换票的人群中时,突然觉得那重量没了,像是解脱了,又像是在寻找另一种负担。转身看到老人正跟在我身后用手托着我的背包,还不时的叨念着“还是给我吧,挺沉的。”就在那一瞬,在千里之外的长沙,在20多个小时的等待之后,在不知道退票之后该怎样继续时,在冰天雪地的境遇中,我突然觉得生活是那样的美好,人性是那样的美好。眼前的老人用他最简单的方式传达着一种关爱,那也许不仅仅是关爱,更重要的或许是一种信任,一种依赖。一遍遍的重复“咱还能回去不?票没了,咱咋走?”想说,我也不知道!当轻轻的试探的询问“要不咱们不回了,在这里过年,等天好了,再回去看看,中不?”时,他眼角的泪珠告诉我,他想回,他很想回家过年,不论这个过程有多艰辛。我想让送他过来的老乡接他回住处,但他没有一个人的电话号码,我想送他回去,但他几乎不知道自己住在哪里,我想让他顺利的回山东,但这样的情况下,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做,又怎样帮一个60岁的老人实现梦想。我想……
票退了。我们不知道去哪里?纂着退回来的钱,想哭!——“我们该怎么回家?”
拖着箱子,带着一个60岁的老乡,我在站前广场徘徊。看看长沙的天空,阴阴的!
“咱们一起回我学校吧,明天下午有一趟加开的去山东的车,咱们一起挤上去,可以不?今晚先跟我去学校住下。”我再一次决定。
“好,好,跟着你走,我基本方向都弄不清除。”
一老一少,在湿滑的公路上行走。说不出来的心酸。说不出来的无助。说不出来的不知所措。已经是27号下午6:00,经过了差不多24小时,我竟然不得不重新坐上回学校的车,继续等待,而且,多了一个跟我命运相同或许更要无助的老人。这是怎么了?到底怎么了?
“明天咱们能挤上去吗?能回去吗?没票可以吗?能不能坐汽车?”他试探性的问着。我知道,他担心的是自己年纪老了,可能在没票的情况下挤不上车,那时候该怎么办!汽车可以吗?我也在想!汽车可以吗?有没有其他的办法。
“那你想坐汽车?我可以送你去汽车站。附近就有直达潍坊的。”我六神无主。
“那中,你送我过去吧。”他无奈。
可是这种天气,雪还在下,冰还在结,公路封了,汽车能行吗?我问自己!
可是,如果明天他走不了,我能跟他一起再等吗?我走不了怎么办?另一个自己在问。
既然他决意要走......
他上了开往潍坊的汽车,而我上了回学校的公交。当我把退票的钱给他,让他放好的时候,他再一次表现出了让我不知所措的朴实:“姑娘,这钱你拿着用吧,我还有,今天多亏你。”看着他握着钱的满是皱纹的手,我脑子里突然呈现出他半夜起身喂马的样子。钱我拒绝了,觉得自己没理由收,也觉得在这样的日子里,钱似乎失去了本身的意义,那也许只是一种感激或者信任。
于是,他走了,我也走了!他是27日晚上的汽车,我是29日上午的火车。再次等待了24个小时之后,我终于上了回家的火车,30小时之后,顺利到家。我知道,28日又下雪了,我想,高速公路应该封了吧?老人走了吗?不知道他有没有顺利回家,不知道一点吃的都没带,怎么度过那几天。
回到家我开始后悔,为什么当初不劝他跟我一起挤火车,即使上不去,至少有人跟他一起;为什么没有把带的饼干、泡面给他带上?
我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在车站等待的几天里,我感受到了以前从未有过的感觉,那种又困又冷又累的感觉让我明白了许多人生的道理,跟老人一起走过的那几十个小时,让我再次见证了什么是真正的淳朴,只是,为什么每每回忆起那几天的事情,总觉得有种莫名的遗憾?如果有谁认识这位老人,我想知道他的现状,或者至少有人告诉我他的名字。
作者:文学院 王大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