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年老人坚守十字街头18年义务疏导交通
来源:河北日报 责编:卢青   时间:2006-11-29 20:02:28

白云生是唐山市公安局路北分局离休干部,妻子和两个女儿被唐山大地震夺去了生命。他离休后孤身一人睹物思人,在唐山待不住了,怀着隐隐的悲痛,于1988年来到廊坊火车站附近做小买卖打发时间。

坐在这个路口,目睹了一次次交通事故,白云生不愿看到失去亲人的悲剧发生在别人身上,主动要求当上了交通协勤。

为了值勤方便,老人搬到路口不足7平方米的废弃交通岗亭,一住就是18年。

在廊坊市,有一个声名远扬的“怪”老头。

说他怪,因为不论春夏秋冬,还是风雨交加,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人一年到头都会在早晚交通高峰时段站在廊坊市区解放桥头路口,义务疏导交通。

说他怪,因为自1988年至今的18年来,他挥动手臂的身影成了这个路口不变的风景。

很多人说他怪,也有人说他傻,更多的人在头脑中打下一串问号:是什么力量支撑他坚持了这么多年?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带着同样的疑问,我们走近了这位已76岁的老人,走近他不寻常的18年。

“只要我认准的事,我就会一条道走到底”

1117清晨,初冬的廊坊寒意阵阵。市区解放桥北侧的路口一如既往地繁忙。

这里是廊坊市区交通情况最复杂的路段,路口形状不规则,红绿灯派不上用场。路口东侧就是火车站和长途汽车站,人流不断,每分钟来往的机动车就达300辆,经常出现堵塞。

清晨7时,白云生又准时站在了路口。他不时挥动着手臂,熟练地打着各种手势,不断地提醒行人:“别着急,等一会儿再过!”

两个小时的上班高峰期,白云生眉头紧锁,不敢有片刻的松懈:“一个手势打不好,可能就是一条人命啊!”上午9时,看着眼前的车辆渐渐稀少,老人才长出了一口气,放心地离开路口。

老人与路口结缘于十八年前。

1988年,白云生从唐山市公安机关退休,孤身一人来到廊坊,在解放路地道桥南口摆摊卖起了刀剑等武术器材。这期间,老人发现,这里人多车乱,“丁”字型的地道桥口形状又不规则,经常因人车抢行造成堵车,甚至酿成车祸。于是,白云生做出了一个令自己坚守至今的决定:每天在交通高峰期义务到路口指挥交通。

那年秋的一天,白云生在交警部门的支持下,穿上协勤制服,第一次站到了路口中央,用不很标准的手势疏导车辆行人。

从那时起,每天从早晨7时到9时,傍晚1730分到19时,白云生总会按时出现在那个路口,雷打不动,节假日也不曾间断。18年来,老人每年因特殊情况而耽误值勤的时间不超过10天。

赶上刮风下雨,白云生也从不迟到或早退。有时,从他身边过的行人好心劝他:“大爷,赶紧回去吧!别在这淋雨了。”白云生总是笑着摇摇头。“一下雨视线就不好,车和人还都跑得急,这种时候最容易出事,我当然更不能走了!”白云生说。

老人还有个怪习惯,无论下多大的雨,总是一身警服,从不穿雨衣。他解释说,穿上雨衣指挥觉得别扭,动作也不灵活,还是不穿利索。曾有几次,患有高血压的白云生累得晕倒在了路上,但他总是回家歇歇了事,药也很少吃,第二天照样去值勤。

站岗已成为白云生生活中不可或缺的部分。每天一到上岗时间,哪怕没吃完饭,他也会撂下碗筷,直奔路口。

“就是去晚一会儿,我心里都觉得不踏实。”他住的岗亭紧挨着解放桥南的路口(白云生最初在这个路口指挥,后来桥北的十字路口情况更差,就转移到了那个路口)。平时一看到路口堵车,不管什么时间,他总会放下手头的事,帮助交警疏导。

白云生56岁的大女儿白杰曾试图劝父亲放弃站岗,回家享享清福,结果不但没拗过父亲,自己反被父亲说服,和他并肩站在了马路上。

在廊坊,白云生的举动在百姓中渐渐传开。最初,当听说老人是义务为之的时候,种种猜测和非议也随之而来:“挺大岁数的,在家歇着多好,跑大街上来受这罪干嘛?”“老头是不是有神经病啊?”……时至今日,仍有一些人对老人的行为表示不解。

而白云生带给廊坊市民更多的是感动。笔者走进解放桥旁的每一家商店,都会听到相同的话:“每天我们都能看到白大爷指挥交通,坚持这么多年,太不容易了!”大家共同见证了一个事实:白云生站在这里的18年中,这个乱得让人头疼的路口没有发生过一起重大交通事故。

我们在为白大爷的坚守感动之余,也很好奇老人的性格到底是怎样的。也许下面这些生活琐事能让你感觉到老人的性格特点。

市区迎春路第二小学对过,有一家“大城特色名吃”,已有15年的历史。每天早上、中午,白云生都会到这里吃饭,十几年几乎从无例外。

这天上午9时多,白云生骑着三轮车,又来到这家饭店。一进门,服务员便亲切地打起招呼:“白大爷来了!”

白云生寒暄着,照例在进门右手边第一张圆桌旁坐下。不等吩咐,饭菜便马上端了上来:一小盘驴肉,一两白酒———这是白云生每天的固定饮食。“大爷顿顿不离酒和肉,从来不吃主食。不爱喝水,渴了就要瓶冰镇的燕京啤酒,一年四季如此。”端菜的服务员告诉我们。

有时,白云生即便在出门前已吃过了女儿送来的饭,站完岗后还会来这儿坐上一个小时。因为,这儿对他而言不仅是一家饭店,更像另一个家。“大爷要是偶尔有一天没过来,我们大家都会惦记。”店里的老板娘牛素芳说。

“您怎么不想换个地方,换换口味啊?”我们问。

“我这个人认死理。吃饭、理发,我都是就认准一个地方不换。”白云生笑着答道。他还透露了一个小秘密,每次到附近的公共厕所解手,他认准了一个便池,如果恰巧去的时候别人占用了,他就站在旁边等,绝对不换地方。

和我们的交谈时,白云生老人总是烟不离手。

“哈德门,好多年的老牌子了,我就认它。”老人指着烟盒说。

在一旁的女儿白杰劝他少抽点,可父亲不以为然:“不抽可不中。你知道吗,抽烟也有好处,有时候我这嗓子里的痰咳不出来,抽它就能呛上来了!”

“您嗓子里有痰还不是抽烟闹的?”白杰反问。

白云生答不上来了,可还是不理会。

“我爸就这么个倔脾气!”白杰无奈地说。

“您要站岗站到什么时候呢?”我们问。

“我要站到死为止!就是市长劝我不站,我也不会听。只要我认准的事,我就会一条道走到底。”白云生的回答真能把人呛个跟头。

“我最见不得别人有难,只要让我碰上,就得管”

在解放桥一带走访,熟悉白云生的人们不约而同地提到老人的最大特点:爱管“闲事”。“这年头,好多人都躲着事走,白大爷却主动往上冲,你说怪不怪?”桥边一位经营烟酒的老板吕中文说。

“事不关己”这句话在白云生的字典里从来就不存在。

走进白云生居住的岗亭,你会惊讶地发现,不足7平方米的亭子里,竟养着两条狗和一只猫。这些都是老人从街上捡来的流浪猫狗。白云生一从外边回来,它们就个个摇着尾巴,围着他转。女儿白杰笑称,父亲“管闲事”出了名,连猫狗都“慕名”来投奔。

平日在路口指挥时,每次看见行人在过路口时打手机,老人总不忘提醒一句:“先别打了,看车!”

1996年秋的一天夜里,白云生发现马路上一个小伙子正推着摩托车走,感觉不太对劲儿,便上前问道:“你怎么推着走啊?把驾驶证拿出来给我看看!”小伙子顿时慌了神,随手递过去两瓶酒:“大爷,这两瓶好酒略表心意,您就别管闲事了。”

“少来这一套!”老人喝道。

这时,身后另一个小伙子手持一把匕首冲过来,老人凭多年干公安的身手,躲过匕首,顺势踢出一脚,将持刀的小青年踹个正着。两人见势不妙赶紧逃走了。第二天,白云生按车牌号,设法找到了失主。

2003年夏的一个晚上,白云生出去遛弯。走到银河大桥时,他看见一个姑娘走路歪歪斜斜,没几步就摔在了地上。路灯下,姑娘的脸色惨白。白云生连忙过去将姑娘扶起来,问她话,对方神志不清。突然,姑娘猛地掏出一个药瓶扔向桥下。

白云生捡回来一看,是个装安眠药的空瓶,老人顿时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立刻打了一辆出租车将姑娘送到了医院。事后得知,那位姑娘由于感情受挫轻生,吞了一整瓶安眠药。由于抢救及时,姑娘才脱了险。

同年的一天晚上,白云生看见一个中年妇女在地道桥附近徘徊了许久,仿佛有心事,便过去问话。谁知一问,那位妇女眼泪刷地流了出来。

原来,她是河南人,跟家里闹矛盾,离家出走来到这里,身上没钱,又没地方住,正一筹莫展。老人二话没说,把她让进了自己的岗亭中,让她睡在屋里,自己则在外面蹓跶了一夜。第二天早上,白云生拿出200多元钱给她作路费,送她上了回乡的列车。

类似的事情数不胜数。“我眼里揉不得沙子,最见不得别人有难,只要让我碰上,就得管。”白云生说。

20026月的一天,白云生在岗亭内休息。坐在窗前,老人习惯性地透过玻璃往外看。这时,一个中学生模样的男孩骑着自行车朝地道桥方向走,不小心剐了旁边的一辆三轮车。推三轮车的是一个卖羊杂的小贩,好像刚喝过酒。他不容分说,上前抓住男孩的衬衣领子,啪啪几个耳光扇了上去,嘴里骂个不停。男孩吓得没敢言语,愣在了那里。

白云生见状,赶紧走过去劝解:“别打了,车也没剐坏。”接着挥手示意男孩快跑。孩子赶紧蹬上车走了,小贩还要追,被白云生拦了下来:“你敢再打人!”小贩恼羞成怒,恶狠狠地说:“老头儿,再多管闲事,就把你的岗亭灭了!”说着,使劲推了老人两下,白云生一个跟头摔倒在了人行道上……

过路的行人围上来制止小贩,有人拨打了110报警电话。巡警闻讯赶来,将小贩带到了派出所。白云生被大家送到医院,诊断为脑震荡,住院两周。那个小贩后来被判刑入狱,并赔偿白云生4000元医药费,可这笔钱到现在也一直没拿到手。

提起这件事,女儿白杰就替父亲感到委屈。然而,白云生从不后悔,依旧管着别人眼中的“闲事”。十几年里,老人为此挨过打,受过骗,花出去的钱更无法计算。

在旁人眼里是个“怪”老头的白大爷,在邻居们眼里却是要挑大拇指的好人:“大爷真是个热心肠!”他们还讲到,白云生还有个怪脾气,平时谁有困难找他,他都答应得痛快,可从不和大家聊闲天,就连喝酒也是独自一人,不和别人对饮,更不吃请。

白云生说,自己最不喜欢说长道短、谈论是非,如果和别人闲聊,免不了加入议论。过去在公安机关工作时,总有人以请喝酒为名托人情,白云生从不理会,由此养成了不和别人喝酒的习惯。

“我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

一间废弃的治安岗亭,没水没电,冬天四处漏风,夏天能被太阳晒透———我们很难想象,这样的“家”能与幸福生活挂上钩。而白云生却自得其乐,一住就是十八个年头:“这里挺好,我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

这个被白云生称作“挺好”的家面积不足7平方米。靠南面摆放的一张床占去了大半空间,西面和北面各放一张桌子,堆放着一些杂物,衣帽和对外出售的刀剑挂在墙上。

过去,岗亭里没有电,2000年装上了一盏灯,与外面的路灯相连,每天路灯亮,屋里就亮。直到一个月前,白云生从附近一家出租屋里拉进来一根电线,这才彻底通上了电。

屋里没有自来水。每天,白云生从吃饭的小店或女儿家打回来一塑料桶的水,仅仅五公斤,能用上一天。离岗亭最近的公共厕所有几十米远,老人基本都是定时去。

讲到这儿,我们再次问老人:“您就一点不觉得苦吗?”他仍旧摇摇头:“比起过去,这已经很好了。”

“不从那个年代走过来,你们很难理解。”白云生的战友、原安次区卫生防疫站的离休干部马树林说。

白云生说,“想想那些牺牲的战友们,我们能活下来就已经很不错了,党和政府还经常慰问我们,感觉很幸福了。”

今年是纪念唐山抗震30周年,老人没有回老家唐山,甚至不愿任何人在他面前提起。那场灾难带给他的伤痛似乎永难弥合。1976728那一天,时任唐山市路北区公安局副局长的白云生在地震中失去了妻子和两个小女儿,自己也被砸断了一条腿。

当时的白云生孑然一身,只知有个没见过面的大女儿白杰,一出生就被寄养在了东北一户人家,杳无音讯。后来,老人辗转来到廊坊,独自生活在岗亭。1997年,同在异乡的白云生、白杰父女竟不期而遇,强烈的“亲情感应”让两人很快相认。

今年56岁的白杰家住在岗亭附近的小区,三室一厅的房子很宽敞。与父亲重逢后,她把家里最大的一间卧室腾出来,布置一新,要接父亲回家住。可再三劝说,白云生硬是不肯。多年来,他已习惯了在岗亭随时维护桥头交通秩序和治安情况。“岗亭需要我。”他说。每年农历除夕,白云生在女儿家吃过年夜饭,就又匆匆赶回去……

“其实,我知道爸一个人挺孤独的。”白杰说。她告诉笔者,每天,她除了和父亲一起协勤,白天只要没事就呆在岗亭陪父亲。一看到女儿来,父亲脸上立刻露出笑容。晚上离开时,父亲的眼中满是不舍。临走时,白杰总会从身上脱下一件衣服留在岗亭,陪伴父亲。不然,白云生总会觉得,和女儿的相逢是场梦。

女儿白杰也总劝父亲,找个老伴,平时也好有个说话的人。白云生却答:“我要找,年轻时就找了,何必等到现在?为了纪念你妈,我这辈子任何女人都不找!”白云生经常和女儿叨念起妻子,说经常梦到她,穿的还是出事之前那身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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