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不知道怎么和木禾在一起的,就像一觉醒来,已经睡在了他的身边。没有太多的疑虑与过渡。然而我知道,他是爱我的,至少,在某段时间内会是这个样子。爱是一个人的事,爱情才关乎俩个人。爱于我来说,只是一种感觉,感觉对了,就在一起,错了,就离开彼此亲密的世界。简简单单。而我,一直是个感情稀薄的女子。没有爱的余力,只想等待。
所以,我不知道我和木禾能爱多久。那一个句号往往突然而决绝,自己也无能为力。
木禾很忙,很早就出去。他离开后的清晨,我习惯打开家里所有窗子,穿纯白的睡袍,站在最大的窗口,从十三楼望灰暗的天,望安静的树,望蹒跚的车。一切都在寂静的流动。望到绝望滋生。这个地方,像个风口,不知从哪里吹来的风,要把我带到什么地方去。像只断线的风筝,动荡着流离,没有方向,没有未来。
回到家里,木禾坐在电脑前继续他未完成的工作,不开灯,屏幕的微芒映得他背影迷惘的模糊,手指轻敲在键盘上,发出清脆的声音。他工作的时候,我只是一个人站在窗口,轻吐着烟圈。安静的等待。我们是一对熟悉的陌生人。给彼此的空间,大到寂寞,需要的,仅是某个时间段的支撑,失去这支个时间段,我们会在人群里插肩而过而互不相识。
每次做爱过后,木禾在黑暗中紧紧抱着我,暗夜中,几乎窒息的力量。却甘愿躺在他的怀抱,任他抱着,听他温柔的心跳。有种很奇怪的感觉,仿佛站在沼泽地上,看烂泥漫过双脚。在爱吗?爱情就是这样绝望的一种感觉吗?
我喜欢阴暗的日子,没有阳光的时候,时常独自去街上流淌,像细水流过,什么也不能带走,也没什么可以留下。木禾有空就会陪我,他习惯拉着我的手,温柔的,紧紧的拉着。有车从身旁呼啸而过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他的紧张。我总是微笑的望着他,说,不要紧张。这个男人,是爱我的。
木禾给我买衣裳,然而我不穿,那些颜色明丽而温暖,是属于阳光下的都市女子,我只喜欢宽大的黑色T恤,洗得发白的牛仔裤,球鞋。我知道,他一直希望我做他想像中的样子,但是很多年前,灵魂与躯壳就已经分道扬镳,而我,一直杂躯壳寻找灵魂的路上。只是有一次,意外的发现一串手链一双鞋子。央木禾送我,蓝色的水晶凉鞋,细细的皮带,细细的跟。简单的设计。银白色的手链,纤细而复杂,覆盖了整个手腕。我喜欢一切纤细的东西,细得像快要断掉的感觉。我快乐的晃动手腕,听手链撞击发出细琐的声音。木禾爱怜的看着我,我快乐的样子,像个孩子。
木禾出差,30天。
我不知道我可不可以等到木禾回来。他不在的夜里,我赤脚穿着那双纤细的凉鞋,戴着那串手链,在地板上不停的走动,寂寞的声音充溢整个房间,又一波一波荡回,撞击心脏的某个角落。半夜,打开窗户,坐在阳台上吸烟,看远处一片灯火阑珊,看烟圈孤独的飘散。我的世界,变成了一场原始的无声电影。寂寞的等待。
木禾的电话不多,他总是繁忙。嘱咐我少吃泡面,他知道,我懒到对自己残忍。我没有打过电话给木禾,想打,却不知道能说什么。
木禾走后的第十天,外面的夜仿佛浸透心脏的没个角角落落。大颗大颗的雨点敲打在玻璃窗上,发出与敲击键盘一样的脆响,拉开窗帘,雨水淋淋的玻璃上映着自己模糊的影子,若有若无,雨点的轨迹被风拉得老长,被我一条一条的抚摩过,像察去脸上的泪痕那般小心翼翼。顺手佛过脸颊,已是一片湿润。眼泪,原来可以这样悄无声息的流。
我开始疯狂的想念木禾,想念他的温暖想念他的拥抱,想念他的背影想念他的一分一秒。零零碎碎,我才发现原来我们可以回忆的那么少。
暗那么的浓,似乎一下字坠入墨里,无际无边。我只求苟延残喘,无力抗拒。这样的夜,不会天亮了吧?这样的雨,不会停了吧?
木禾啊,木禾!你在哪里?你可知道在这个夜里我是如此的绝望,连一丝丝生的勇气都没有,连一点点光的微芒也看不到。
我疯似的把冷气开到最大,自己蜷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我想恋木禾的温暖。颤抖的拨通木禾的手机却依旧无语。
第二天,木禾出现在卧室里,把冻得休克的我抱进了医院。
第三天,我出院,木禾出差。
二十天后,木禾回来。我坐在他办公楼的台阶上等他。蓬乱的短发,漆黑的T恤,发白的牛仔,洁白的球鞋,慵懒的眼神,尖削的下巴。台阶的玻璃柱子上,我看到自己。眯着眼,倔强的对望秋后的太阳,直到眼里流出温热的液体。那种温暖和光亮伤了我的眼。眩晕中,我看到了木禾,他的胳膊上搭着另一只手。那个女人,小巧而温柔,有飘逸的长发,然而笑容锐利。我懒懒站起,对木禾说,嗨,我来接你。木禾对着我的眼,凝视三秒,说,好。他拉住我的手,我闻到他衣袖上香水的味道。那个女人和他在台阶下说再见。木禾抚摩我光滑的手腕问,为什么不戴?我说,因为阳光,冰冷的东西只有在阴暗的角落在能保持灵魂。木禾不说话,只是拉紧我的手。木禾眼中的忧伤,像眨眼的瞬间,睫毛在眼瞳里掠过的阴影。
木禾越来越忙,我坐在阳台上看夜空,星星的轮廓越来越尖锐,光芒越来越冷。我对木禾说,我要出去一个星期,键盘上的手指微顿,然后他说,好。
出门的时候,木禾对我说。记得回来,我微笑着点头。
我推迟了一个星期回来,一场暴雨推迟了我的归期。
早上六点,我回家。推开木禾的房门,晨光中,一头飘逸的长发散在床沿,床边,那双纤细的高跟鞋。木禾坐起,旁边一张妩媚而疲惫的脸,我记得她的笑容锐利。我对木禾说,我回来了。
木禾盯着厨房中有条不絮忙碌的我。我告诉他,我去了城北的小山村看枫叶。木禾只是沉默的望着我,深深的,定定的。突然拉住我忙碌的手,一字一句的告诉我。那双鞋是她自己的。我微笑的说,哦。木禾突然很愤怒,大力摔掉我的手,一巴掌掴在我脸颊,他愤怒的问我,为什么不生气。我舔着唇角的血丝,说,我为什么要生气。木禾的拳头落在我的头上,我用手抱住头,依然反问。他拉起我的手,把我扔向墙角,我的额头和墙角触碰发出闷响,我却听见血液溅在上面的声音。我突然变得那么倔强,木禾却突然变得那么脆弱。他把我的头按进他的怀里。粗暴而温柔,不停的说着对不起,说以为我走了,永远的走了。再也不回来了,说他害怕,他恐惧,说我可不可以不要那么倔强。泪,滴在额头的伤口,微微刺痛。他吻上我的额,我的眼,我的唇。
第一次,我们在大白天里,疯狂的做爱;第一次,他哭泣的抱着我说不要走不要走;第一次,我反抱着他把脸埋在他胸前却泪流满面。一整天,我们什么也不做,只是做爱,然后睡觉。我们要用疲惫和睡眠来填充那个腐烂的角落。
爱情这枝颓败的花朵就要凋谢,我们都知道,只是不点破。
昏暗中,我再次审视他的脸:略带孩子气,苍白削瘦得有点冷漠。
机场里空荡荡的,大大的落地窗前,我看到一个人,浓密的长发水样倾泄,孤单的立在那里,四周一片黑暗。我伸手去抚摩她的脸,却触及冰冷的玻璃。那个人,冷冷的望着我,她淡漠的眼神中,有水的光晕,孤独是这样的可怕没有边际,她像惧怕海水的鱼,离不开空气也离不开水,在海面挣扎徘徊。我知道,她也抚摩不到我的脸。那个人是我的灵魂,我们只是相隔一面镜子,灵魂,却只能在孤独与寂寞中绝望的滋长。
所以,我的身体可以眷恋一个人,但灵魂不会。
【编者按】:也许这个城市里根本没有爱情,有的只是太多孤独寂寞的灵魂。相拥在一起只是为了抵御心灵的寒冷,可是分开的时候,仍旧怀着那颗冰冷的心。 |